滇藏线蜿蜒如蛇,我的SUV车胎压一定逐渐攀升。后视镜里,云A、川A、粤B、鄂N等各色车牌组成的钢铁长龙,正以每小时四十公里的平均速度,向着世界屋脊缓慢攀爬。到香格里拉海拔跃过3200米时,我忽然意识到,这条被称作茶马古道的人文公路,早已超越了传统旅行的范畴,演变为中国当代社会最魔幻的流动剧场。 车轮上大家在狂欢,318国道每隔三四十公里就出现的网红打卡点,我下车看看,好象没有什么。但是在网上被自媒体账号拍照,就非常的有魅力,因为青藏高原上的每一处风景,都是维一,数码时代每一照片应当都是数字圣殿。 戴墨镜的、档着脸的、各种摆拍等众生相,真是好放松呀。在一个个观景台,我目睹了一场场行为艺术。如占据最佳机位,车主们轮流倚着牧马人引擎盖甚至站在车上摆出沉思造型,用无人机捕捉影像。一个开五菱宏光的老夫妇高兴地自己做饭,车尾帐篷里飘出饭菜的香气。其实我也和这些共生于同一空间的朝圣者一样,在红色的钢铁躯壳中构建着走山沟的精神图腾。 走在前人艰难险阻修的公路上,我方能走到个人历史最高点。在海拔5130米的东达山垭口,冰雪路面堵车2小时的时候,时间突然失去刻度,忘记了一切。作为一个北京人的认知,这里不算堵,只是堵在这个离天最近的地方,所有世俗标签都被稀薄空气分解,个别人也遵循着古老的抢行法则,正行逆行穿行其间。都是朝圣者,既是观众也是演员,都在持续的海拔爬升中完成任务。 夜幕降临时,我站在波密县星空民宿院里,看到了满天的星斗。也看到了北斗七星和猎户星座。晚上318无数车灯也交织成流动的银河。想想那些晚上穿越怒江七十二拐的勇士,翻越米拉山口的旅人,此刻是否都在朋友圈晒出精修的雪山倒影。西藏如同巨大的棱镜,将每个闯入者的欲望折射成斑斓的光谱。出行一万多公里是用钢铁坐骑丈量的距离。这场始于车轮的朝圣,能收获满满的回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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